生命永恒观与佛法修学

为什么要探讨这样一个话题呢,生命的永恒与佛法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呢。今天我们进行探讨这样一个话题主要是因为学习和掌握世界的成住坏空即是生命永恒的最好回答。

现在我们来学习圣严法师的开示:

佛教对永恒生命的信仰

龙应台:在我来之前,您的秘书在电话里问我:“有没有特别的问题想请教师父?”我说没有。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却开始去想: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问题请教圣严法师,那么,我想还是三年前的那个问题──关于生死。

自从父亲三年前过世后,我才开始比较严肃去思考生死。在这方面,我是一个很晚被启发的人,但我觉得,一旦开始思考生死问题,大概就离宗教比较近了。可是三年之后,我要跟师父报告的是,在这个题目上,我还是没什么进展,可是这个问题从未被遗忘。

圣严法师:你是还没有真正去探索,或者说,你是以思想、思维的方式去探索,那是你的惯性使然。你并没有真正去体验自己的生命,也没有真的想要体验属于生命深层的部分。仅凭思想的方式去探索,而希望生命能有新的启发,那是很难的。

一般在面临亲人过世,或者自己遭逢重大难关、好不容易走过来的情况之下,会产生一种反省,那是向内心的反省,而不是从外境去推敲、去考察,也就是说,信仰这件事,不是研究、推敲可以达成的。

信仰是自己对生命的体验。有些事情,如果缺少信仰,怎么也无法解答;有了信仰之后,至少有一部分问题能获得解决;由此再继续深入,就可以渐渐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但是,一般人讲生命的意义和价值,通常是指对他人付出、对社会关怀,至于是否有一个永恒的生命存在,不见得在他的关心之列。

永恒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是文化、历史吗?这只对了一半。人类的文化、历史会随着时间生灭,甚至地球也有毁灭的一天,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孔夫子、释迦牟尼佛究竟是何人。

地球会毁灭,人类的文化、历史会消逝,但生命是永恒的。为什么说生命是永恒的?因为除了文化、历史的生命之外,尚有我们自己个人的精神生命存在,也有人称为“灵”的生命。从佛教的角度来讲,精神的生命就是“福”、“慧”两种功德。“福”是为众生奉献、造福;“慧”是般若、无我的智慧,这两者的生命都永恒的,不仅仅存在于一生一世,也不受限于历史文化之中,而是生生世世延续下去。

佛教将修行证得福慧圆满的人,称为“解脱者”。解脱者最后到哪里去了呢?解脱者的存在,是时间和空间无法限制的,不一定在我们这个世界重复出现,他随时随地可在任何一处的时空出现,那叫做“功德身”,也叫“智慧身”。这是佛教对于永恒生命的信仰。

对人而言,具备这样的信仰是很重要的,否则,生命徒然只在世间来来去去,最后到哪里去?人的价值又在哪里?地球、宇宙也有毁灭之日,人的价值是否因此而消失?若从信仰的角度来看,永恒的精神生命是存在的。

譬如说,人往生以后到哪里去?佛教徒说去极乐世界。究竟有没有一个极乐世界呢?没去过的人无从得知,只知道释迦牟尼佛讲的。还有,在极乐世界里接引化众的阿弥陀佛,将来也有圆寂的一日,阿弥陀佛圆寂以后,极乐世界还有观世音菩萨继续在那里度化众生。只是观世音菩萨将来也会涅盘,到时候自然又有另一尊佛出现。

相对于极乐世界的清净、安定,我们所处的人世则是非常危脆、非常短暂,叫做“娑婆世界”。娑婆世界并非不好,反而有利于修行。在这个世界,我们一边受苦受乐,也可以一边修福修慧。如果在西方极乐世界,就没有修福修慧的机会,因为大家都无忧无虑,也不需要他人帮助,所以在极乐世界,修福修慧的机会比较少一点;因此,在西方极乐世界的众生,距离成佛之路比较远一点、长一些。不过既然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对于成佛时间的早晚,也就不是那么在乎了。

但是在没有往生之前,我们总希望能在这个娑婆世界多培植福德、多增长智慧,以便将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莲位高一些,离成佛近一点。

 

相信,才能深入信仰内涵

 

龙应台:法师,在您的人生之中,是否曾有一个比较大的矛盾是要解决的?

圣严法师:我是个宗教师,我的信仰不会有矛盾,但是如果从逻辑、考证与分析的角度来看,信仰这件事的确是有矛盾。

信仰是属于个人的体验。一旦有信仰,觉得对自己有用,对他人也很好,那就相信吧﹗任何一种宗教,天主教、基督教或伊斯兰教,在某一个层次都是这样的。如果一定要从逻辑、理论、哲学的角度来探索宗教,那就不谈信仰,纯粹作学术研究,也未尝不可。只是研究宗教与信仰不同,前者无法深入信仰的内涵,也没有办得到信仰的力量、信仰的功德。

龙应台:您的意思是说:信仰不是一种探索的结果,而是一种态度;一开始就是一种态度?

圣严法师:信仰的一部分是因为需要。达赖喇嘛曾举例,佛教讲因果,可是因果无法以现实去证明、去“兑现”。即便如此,因果还是存在,只要你相信有过去世、有未来世,因果便成立了。如果执意不信有过去世、未来世,那因果就讲不通了,因为那是看不到的。

许多人很矛盾,一方面想获得佛法利益,却又不相信佛教讲的因果。在我看来,这些人是被理性、逻辑给障碍了,所以信仰进不来。

为了获得佛法利益,而相合可能无法“兑现”的三世因果,这样的信仰是否等于迷信?这就要看信仰的内涵与作用。如果一个人对于自己不明白的事、无法解释的现象,充满怀疑而烦恼不已,但接受信仰以后,烦恼、问题就减少一些,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否定信仰呢?

信仰之中,确实有一部分无法以常理解释,也没有人可以提供解答,但是信仰的力量确实存在。譬如有一尊观音像,受到佛教徒礼敬崇拜,而观音只是静默不响应。不响应就代表没有感应吗?这就因人而异了。不相信的人很难有感应;相信的人,通常会有感应。

龙应台:您的意思是说,所有宗教的本质都是先有信仰,才有下一步,是这样吗?

圣严法师:以你父亲三年前往生这件事来说,你相信自己的父亲从此消失不见吗?还是相信他的生命仍然存在?

龙应台: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圣严法师:通常的人在情感上,总希望他是存在的。

龙应台:对,但是我们受理性教育的人,又会打一个问号。

圣严法师:当你打了问号,信仰就不存在了。有的人不在乎人死之后的精神存有问题,以为既然已经往生,也就什么都不留,这是唯物论者的观点,只有物质消灭,没有精神延续。

可是在中国人的传统社会,生死不是那么决断的事。暂且不论佛教观点,传统的中国文化也相信生命是延续的。譬如孔夫子讲:“未知生,焉知死。”对讨论死亡这件事虽然存疑,但也不否认;又说:“祭神如神在。”肯定祭祖追思有其需要。这是儒家思想对社会的一种正面安定力量,对社会伦理价值的维系,有很大的作用。

儒家也相信“天”的存在。天,其实是一个虚无的思想,并非有一个具体的天存在。中国人崇拜天、信仰天,相信活着的时候,人上有天;人死之后,则堕入阴间、黄泉。这还是相信人死之后有一个去处,生命还是存在的。

从佛教的观点,生命是生生世世存在的相续,不因一期生命的结束而中止。佛教如此看待生死,对信仰者也是一种安慰。

 

信仰,无法用做学问的态度探索

 

龙应台:您刚刚说,我在这三年的探索不够,确实如此,而我发现,我只是一点点的探索,都已经看到一个矛盾,譬如当我认真去读、去思考生死大问之后,哪怕只是浅浅触碰,马上会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一切作为,譬如写作,立刻显得空虚无用,那价值是立见分明的。如果在这个探索上再认真一点,我会马上停止写作这件事的。

圣严法师:听起来,你很像一个极端主义者。其实讲到比较、批判之心,我对政治、现实社会,内心也会有批判的声音,可是身为宗教师,我的工作是以佛法关怀大众、教育社会、安定人心,纵使对现实社会忧心、感慨,仍不影响我的本分工作。

龙应台:您难道不觉得,如果对现实世界过于关注,其实会阻挡您探索比较深层的问题,不是吗?

圣严法师:这是正常的,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希望自己在哪一方面有贡献?是向内心的深层探索?还是发挥专长来帮助社会?

龙应台:帮助社会很重要吗?

圣严法师:很重要,因为这是另一种建设,譬如帮助社会安定和谐。现在你的文章发表之后,读者有两种反应,正面、反面都有,这对社会也有帮助,就是你提出正面的批判、对正义的厘清、对事情的观察。但是不是读者看了文章,就一定照着你的建议去做?不一定,有一部分可能会被采纳。

龙应台:我倒不是关心这个。而是说,我一旦去思索生命的根本问题,写作这件事就变得无关紧要、没有意义。难道您不鼓励我干脆不要写作,而去思索生命更大的问题?

圣严法师:我还是这么讲:写作是有用的。你点了一把火,带动很多人的反应、讨论,形成一种影响。写作是你的特长之一,宗教探索则是另一种态度。你不能以写作的思索态度,去探索宗教的深层内涵,这两种态度是不一样的。

譬如说,我是佛教的宗教师,也是佛教学者。当研究经典文献时,我是抱着做学问的态度,进行文献的研究考证;可是信仰不同,信仰是我的生命。

像我手上经常拿着一串念珠,时时刻刻都在念佛──念“阿弥陀佛”,如果从学术考证上来讲,在释迦牟尼佛时代,根本没有“阿弥陀佛”这样一尊佛。又譬如“观世音菩萨”,并非真实的历史人物,而是佛经上记载由释迦牟尼佛讲出的,再继续考证,“观世音菩萨”并非一开始就有,要到公元前二世纪左右,“观世音菩萨”的名号才出现。自此以后,经典记载观世音菩萨的事迹愈来愈多,加上观世音菩萨的感应非常丰富,于是渐渐形成了观世音菩萨的信仰。

如果从学术的角度去探究,观世音菩萨的信仰是不成立的,阿弥陀佛的信仰也有问题。但我还是经常念佛,经常念观世音菩萨,我甚至常说,法鼓山就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却是信仰的功能,不仅对我自己非常有用,也帮助了许多人。许多人在失意、绝望的时候念观世音菩萨,藉由信仰的力量通过难关。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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