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日光倾城。我在这个春天回到山林。

日落前的山岭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尘世里俗艳的金色,在山林的蓝天下,无与伦比的灿烂、壮丽,仪容万千。夕阳汩汩的流淌在蜿蜒迤逦的的山脊间,背后却是汹涌舒卷的云絮。亘古静穆的大山,在流转万千的浮云映衬下,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永恒质感。仿佛开天辟地,他就应该如此,旷古无言。任由风起云涌,金戈铁马。人世蹉跎,世代易主,这里的每一个生命却毫发无伤。

每一个没有去过大森林的人,都深信有一天会踏上那片土地。每一个离开森林的人,都深信自己还会回去,因为将魂留在了那里。

这一年的春天,在中国东北的林区深处,我坚定了一辈子做林业人的信念。

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我走进了大山深处,探望那三十余年未曾离开山林的护林老人,外公的朋友。老人住在山腰的木屋里,木屋斑驳的墙体上,夕阳轻悄悄地移动,将老人孤单单的人影拉的越来越长。微风轻吹,撩起老人纷乱的发丝,如同一棵长在旷野冷风里的老树,稀拉拉的叶子挂在树梢,在风里瑟缩。我在门外就着山下提上来的冷水洗了洗脸,对着墙上的影子发呆,山里的空气已渐渐冷冽刺骨起来。

晚饭后,在木屋外转了一会,风冷飕飕地直往脖子里灌。初春的山里,气温还在零度以下徘徊。身上的衣服过于单薄,空荡荡的捂不严,手脚很快变得冰凉,感觉心脏紧缩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回到木屋,就着炉火取暖,室内的空气里浮荡着淡淡的茶香,老人拎上了一壶茶,粗糙的壶身和茶杯上有经年的茶渍。茶是滚烫的,一大口热热的液体落下肚腹,胸腔里的沉闷一下子舒展开来,无比熨帖,凝滞的血液一下子快速运动起来,迅疾地窜向全身每一处经络和毛细血管,心脏便如一朵吸水饱满的硕大花朵,一下子就打开了。

话渐渐多了起来,老人提起了梁希,并且一个人背起了梁希的《让绿荫护夏,红叶迎秋》,“绿化,这个词太美了,山青了,水也会绿;水绿了,百川汇流的黄河也有可能渐渐地变成碧海,这样,青山绿水在祖国国土上织成一幅翡翠色的图案。……林业工作是做不完的,绿化要做到栽培农艺化,抚育园艺化;要做到工厂如花园,城市如公园,乡村如林园;绿化,要做到绿荫护夏,红叶迎秋。……这样,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全部都成一个大公园,大家都在自己建设的大公园里工作、学习、锻炼、休息、快乐地生活。”随着老人轻声的如同诗歌吟诵般的背诵,我豁然间明白了老人的心,那是一份对林业的赤子之心啊,“林人们,提起精神来,鼓起勇气来,挺起胸膛来,举起手,拿起锤子来,打钟,打林钟!”“一击不效再击,再击不效三击,三击不效,十百千万击。少年打钟打到壮,壮年打钟打到老,老年打钟打到死,死了,还要徒子徒孙打下去。林人们!要打得准,打得猛,打得紧!一直打到黄河流碧水,赤地变青山。”老人流泪了,却还在重复着那句“一直打到黄河流碧水,赤地变青山”。我惊呆了,黄河流碧水,赤地变青山,那不仅仅是梁希和老人的梦,也是千千万万林业人的梦啊。在大学,我选择了林学,却不知道未来在何处,迷茫的路上,我从来未曾听到这样的豪言壮语。

老人缓慢的从破旧的棉被下翻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笔记递给我,扉页赫然写着“无山不绿、有水皆清、四时花香、万壑鸟鸣,替河山装成锦绣,把国土绘成丹青,新中国的林人,同时也是新中国的艺人。”我沉默了,我明白了外公让我探望护林老人的心,我也明白了“林业人“这个称谓是多么的高尚。

在网上看到一首林业人的诗:

森林,飘逸,洒脱;

绿色,挺拔成诗句;

矗立成一道道风景

勾起唐诗宋词吟唱

成了林业人的至爱

 

松针,明亮,锋芒

刺痛,麻木的神经

缝合我指尖的伤口

告别遥远的,心痛

成了林业人的骄傲

 

碧水,金莹,剔透

染绿,一路的春色

采集百川的,智慧

飞扬绿色的,思想

成了林业人的追求

 

哦——林业人

你把生命溶入绿色

在共和国的土地上

铸造文明的丰碑

谱写东方的神话

或许这也是我要对林业人的赞美吧。

儿时,第一次看见朝圣的藏民,携儿将女,每走几步,就扶倒尘埃,五体投地,虔诚地磕下等身长头。一瞬间竟如重石撞击胸口,泪水刹那滚落,不知道他们要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要去的地方。这一生一世,这样的朝圣之旅,又能够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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