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梦回·夕阳

醒来之前,梦见将明未明的黎明。梦见在黎明前闭着眼走长长的夜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突然看见阡陌田畴的前方,彩霞铺满天空,恢宏壮丽的一天彤云。

梦见回到老屋。黎明之前的村庄尚在沉睡。大门开着,穿过堂屋,外祖父的床上被褥整齐,没有人。堂屋后门开着,踏过门槛,看见修葺过后的后院,老井边细草青青,小塘里浮萍睡莲,檐下晾着少年的衣衫。种满瓜果的院落装上了白色栅栏,清洁,静穆。梦见我穿过厢房去找母亲。前厢房里,我幼年的床铺挂着粉红的蚕丝幛子,素雅,整洁,古朴。转过屋角巨大的粗瓷花缸,里屋雕花的大床上,母亲刚刚起来,坐在梳妆台边把长长的黑发结成辫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房来。闻到了浓郁的空气的香醇。也许是太累了,这一觉睡的特别香甜。

大兴安岭四月的风里有刺骨的寒意。喝完一碗粥,身上暖和起来,手脚依然冰凉,手的颜色是乌青的,指尖有轻微的麻木。我是如此不耐寒的生物,也许血液里有过于粘稠的黑色物质,所以循环不畅。在冬天,总希望能像熊一样冬眠,或者像候鸟一样远走高飞,等到春暖花开才又回来。

这是清闲的一天。漫步在山间林缘的小路上,看着护林老人晨起的瞭望,远处烟雾缭绕的山尖,仿若仙境。山顶寺庙里传来悠悠的梵唱,伴着钟声敲醒了沉睡的森林。

山路上走下身形高大的僧人,阳光洒在他们青灰的僧袍上,那是这个季节山林的颜色。他们步履从容,神情怡然,笑容温暖。一个小沙弥跟在他们后面,走过去了,却又回头望向我。他有乌溜溜的圆眼睛,清亮,又狡黠。

回到护林老人的木屋前,坐在煦暖的阳光里打盹,用一块纱巾罩在头上挡阳光,浮想连连,意识渐渐模糊,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爬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有些热辣,纱巾烫人。一个笑容慈蔼的老阿妈走过木屋,停在木椅边,递过来一张饼,并且伸过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没听懂她那沙哑的话语,但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是怜爱的,天下的妈妈,都有同样的温暖神情。我接过饼,就着木椅边桶里的溪水吃了起来。是真的饿了。老阿妈一直笑着看我吃,笑意从她的眉毛、眼睛、嘴里溢出来,漫过了脸上沟壑密布的皱纹。

下山的僧人回来了,小沙弥跳跳蹦蹦的挥舞着手中的念珠,走过我身边时,又回过头来望着我笑。

或许二十年前,我的那些林学朋友是不是也曾这样回头顽皮地一笑?在山林的油灯照彻的漫漫长夜,是否也如我一样,梦中回到青草湖泊的故乡,看到母亲在灯下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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